【剪報】在實踐中回首思考:採訪劉粹倫總編

編輯說: 今年二月的訪問,但卻穿著夏天的衣服 #UUIN 。有點不好意思轉貼這篇,因為⋯⋯大學很多事情,細節都忘啦,而且我做事很依賴直覺,沒什麼規劃,到底是要給什麼建議啊。雖然我不大敢接受職涯建議的訪問,因為每個人的特質不同、因緣殊異⋯⋯但也許在我不知道的時空,給了誰一點靈感,這樣想也讓我寬心一點。—2020/8/1

在實踐中回首思考:採訪劉粹倫總編

▌訪談人:江紫涓、駱淳渝、吳宜真
撰稿人:江紫涓
▌訪談時間:2020.2.14
▌文字編輯:盧玠彤

▌受訪者簡介:
劉粹倫總編輯,台大歷史系、荷蘭藝術學院(DAI)碩士畢業,於2011年創辦獨立出版社紅桌文化。

求學時從歷史跨足藝術,畢業後又在尋尋覓覓後踏上出版業;早春的午後、陽光和煦,在台北近郊的咖啡館中,劉粹倫總編輯向我們分享這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。

就讀歷史系的原因

訪談最開始,我們詢問總編當初為何想就讀歷史系。她說當時還是聯考的年代,單純因為想讀文學院的科系,就填了歷史系作為志願。高中時,她遇到好的歷史老師;當時課程仍以考試為取向,但老師會將內容先反芻、整理過再教給學生,讓課程更為有趣。除了歷史之外,國文課也對她影響深遠,培養了她語言、文字、詩詞的愛好。

問到以前對於歷史系的想像,她開玩笑地說當時自己民智未開,其實沒有特定的想像,只是單純選自己有興趣、喜歡的,因此進大學後並未感到落差。

從歷史到藝術:荷蘭留學經歷

在大學時,總編就常利用課餘時間探索自己的嗜好,例如畫畫與攝影。當時系上雖然還沒有藝術史的課程,她自己也會自修、讀一些藝術史的書。由於平常就有從事創作,因此希望在大學畢業後能繼續修讀藝術碩士[1],剛好荷蘭藝術學院(DAI)有提供這樣的課程,便在畢業後進入該校就讀。

進入藝術學院前,她常常去看展覽,看完展後便寫下自己的心得,在《藝術家》雜誌上刊登。申請藝術學校時,也有把這個經驗放到資料裡,讓考官知道自己在創作以外也具備論述能力。不過,她說那時的想法就是想把好的東西分享給大家,也為自己留下紀錄,並沒有考慮到做這個能得到什麼,「收穫都是意料之外」。

荷蘭藝術學院(DAI)的研究所分為public和private兩組,總編說自己雖然學的是公共藝術,但實際上的創作仍比較private。由於對語言、歷史的興趣,當時的創作也都與此相關;像是她就因身處國外、體會到自己與當地人的差異,常常處理身分認同的問題。

問及歷史系的訓練對於自己學習藝術的影響,總編說所謂藝術就是將你的生活體驗經過思考、精煉,透過繪畫、攝影等不同的媒介表達。當你接受某些訓練後,處理資訊的方式就會變得不太一樣。歷史系的訓練會讓人更注重脈絡,你會更關注於「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」,而不只是你個人的存在;處理個人經驗時,你會明白一個人往往代表了他背後文化或社群的縮影,從歷史的角度來看,個人可能不那麼重要,但每個人又是組成歷史的一部分。

辛苦是比較出來的:關於出版這條路

因為就歷史系習慣閱讀大量史料、文本,收集資料,也對將來進入書業工作有所幫助。

研究所畢業後,總編進入博客來網路書店工作,負責外文非文學類的選書,剛好讓需要快速篩選資訊、大量的閱讀的能力派上用場。她表示之所以選擇從事這份工作的理由很單純,就是因為自己很喜歡書。她告訴我們:「現在做的事情,應該要是你當下最想做的事情。如果今天你不想聽這門課,那麼就不要在這邊浪費時間,不如好好地坐在樹下看書,去做會讓你更開心的事情。」

後來在工作上遇到瓶頸,總編發現先前對於工作的熱情已慢慢被消磨,於是辭職。剛好那時候博客來的老闆創辦了讀冊生活,就選擇到那邊工作。但轉換環境後,心中仍覺得有缺憾,因此體會到這不是公司的問題。然而她無法具體指出癥結點,只能不斷嘗試,用排除法慢慢探索適合自己的工作。當時面試了一些工作,也有公司給她對當時來說不錯的薪水,但仍覺得不適合。

最後總編決定像以前在藝術學校那樣,開始一個project並把它完成,而第一個project就是紅桌創社的第一本書《有毒污泥愛你好》[2]。她說當時其實並沒有想到要開出版社、長期經營,比較像嘗試新的事物。雖然僅是嘗試,態度仍十分認真。總編說,以前雖有從事過與書籍相關的工作,但主要負責銷售,完全沒有接觸出版社實際的業務,因此只能土法煉鋼。從零開始學習,在不景氣的出版環境下選擇出書,旁人可能會認為過程必定備感艱辛。然而回憶起這段往事,總編卻說當時並沒有特別地感到辛苦。她說:「因為辛不辛苦是比較出來的,將坐在咖啡館喝咖啡與寫報告比較,你可能會覺得後者很辛苦;但如果比較寫報告與做一件不擅長的事,比如下田彎腰插秧,你就會覺得插秧很辛苦。」

除了這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,總編也向我們分享了她對編輯這份工作的看法。她認為編輯是很隱形的,負責在幕後讓作品發光、讓潛在讀者能接觸到作品,有點像讀者跟作家之間的橋樑。不過她也指出在這個自媒體的時代,出現了很多經營粉絲頁的小編,滿足大家對於細節的好奇,這也是另一種行銷的手法。

最後,我們向總編請教她如何處理出版社的業務,例如:如何與作家聯繫、討論書本的內容與方向?她的回答則是「通常是一本書帶她到下一本書」。比如《公民不冷血》[3]的誕生,正是因為在做《有毒污泥愛妳好》的時候認識了管中祥老師。她說明這之中沒有什麼技巧:「只要你關注於你真心想了解的議題,順著這個脈絡去做,當作者有相關的作品時就會想去找你,就能慢慢地擴大人際圈、建立自己的網絡。」又或是紅桌的網站上放了許多書籍選文,我們也詢問她平時如何決定這些選文的內容。總編說她會先考量這些內容有沒有打動自己,並考慮讀者會不會感興趣,最後再思考用什麼方式呈現可以吸引到讀者。

對於翻譯的心得

紅桌早期出版的不少書,總編都有參與翻譯,因此我們也請她分享對於翻譯的心得。她認為中文能力對於翻譯工作來說很重要,如果中文能力不好,即便懂原文,也無法想到最適合對應原文的中文詞彙。例如:我們以前在學英文的時候,可能會將any的中文意思背成「任何」;因此如果看到There isn’t any problem,就會翻成「沒有任何問題」,但「根本沒有問題」也許更貼近我們平時的說法,不過還是要考慮前後脈絡、再深入琢磨才能決定。

她也提醒要注意中文、英文寫作模式的差異:一般來說,英文會將作為重點的主題句放在段落的開頭,之後的文句則是根據主題句再做更為詳細的說明,到了段落尾聲再總結,每個段落的結構都依循這個模式;而中文則是會先鋪陳,將重點放在最後。

她說如果對翻譯有興趣,可以去看思果的《翻譯研究》,這本書就是在講中文語法跟英文語法的差異,以及如何翻出符合中文使用習慣的文句,而非依循西文語言模式的句子。總編也向我們分享訓練外文能力的方法,這個方法來自於她大學時的老師林維紅教授:當讀到一篇寫得很好的文章時,可以先看中文譯文,再把它翻回英文,最後再對照你所翻譯的內容與原文的差異,學習後者的用字遣詞,可以提升英文寫作能力。

在實踐中回首思考:對於生涯規劃的意見

對於歷史系或有志於念歷史系的學生,總編建議如果打算走研究這條路,需要及早立定志向、提早準備。她在大學時曾去德國當交換學生,因此聽說德國的歷史系學生需要根據自己想研究的方向,早早選定好第二或第三外語。因為需要閱讀不同語言的文獻,無法一直靠翻譯,比如說要研究中古歐洲或是美術史,就可能需要學習法文、德文或義大利文;而語言能力又是需要長時間培養,無法一天兩天就養成。她指出如果有心從事學術研究,語言能力是必要的,即便沒有走上學術之路,語言能力也會有助於未來求職。

至於職涯規劃,總編則建議我們應該多認識自己。大家常說要選自己最有熱情的工作做為職業,但她覺得要通盤考量,要問自己:「我今天跟錢的關係是什麼?」、「我要有多少錢才會有安全感?」、「我今天跟這個社會的關係是什麼?」、「我喜歡跟很多人交流嗎?」等種種問題,再去問自己想要什麼樣工作與生活型態。她認為每個人的脾性、配備條件都不同,認識自己是怎麼樣的人是很重要的,這會影響你怎麼找工作、與別人相處,以及跟這個世界的關係。

那麼要如何了解自己呢?總編建議我們多嘗試,觀察自己做出選擇後的行為與反應,再依據該行為修正原本對自己的想像。「在探索與實踐中不停回首思考並修正方向」,總編這麼對我們說,而對於她一路走來、不斷探索的歷程,這句話也是最好的註解。「現在去解釋過去自己做過的一切,其實是一種後見之明,其實在許多當下,我們無法真預料這麼做的話會對未來有什麼影響。所以,放手去做吧!若能從自己創造的小歷史中學習,才不會愧對過去的記憶,而活得愈來愈像自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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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粹倫總編與訪談同學合照

[1] 歐洲各國的學制與台灣略有不同,例如德國大學便是五年制
[2] 講述當代重要的黑心公關事件
[3] 紅桌第一本自製書,記錄了二○○七年到二○一三年間重大的社會運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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